众人无法形容自己看到那棵参天古木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古兰经中记载的知善恶树也该是如此，把一棵树矗立成一座山，以其磅礴之身俯瞰人类，不可撼动。

  人类在它的身姿之下是何等的渺小，犹如不知春秋几何的蟪蛄。

  谢思有颤抖着声音：“哥，你是说，咱们把这儿烧了？”他咬着手指，“你真的不怕受到什么惩罚？”

  一开始他只以为艾伦说的神迹降临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到了才发现他描述得如此准确。

  宋归程不为所动，抬头定定地仰望那些缀在树梢枝头的灵魂，伸手指着：“你看到那些蓝色的光点了吗？”

  玩家们的目光随着宋归程指的方向看过去，无边的绿色汪洋之中，的确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

  下一刻，宋归程语出惊人：“那些都是人类的灵魂。”

  其他玩家：！！！

  “这不是神迹降临，”宋归程的手缓缓捏紧，“这是炼狱再世。”

  无尽的献祭在循环，无尽的痛苦在延续，那个幕后之人以神的名义，行恶魔之事。

  吴昊晨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催促道：“快烧吧，快烧吧，省得夜长梦多。”

  郑吉彦点了下人数，发现除了刚才趁他们对付男主人时逃跑的赵思玉不见了，王慧潇和储为居然也没跟上来。

  “王慧潇人呢？”

  *

  王慧潇站在一片狼藉的旅馆里，目送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面，没有挪动半步。

  她暗自捏紧掌心，侧头紧盯女主人的房门，眼神中满是狠厉和决绝。

  她一定要搞清楚，她们上午听到的声音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让她亲手……杀死了李然丽。

  王慧潇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就是这双手，用苹果钢雕，把她最好的朋友活生生砸死了。

  李然丽临死前的痛苦犹在眼前，满脸是血，哀嚎一声弱过一声，“潇潇……”这是她最后一句话，也是她最后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王慧潇的目光有片刻涣散，喃喃低语道：“阿然……”

  在进入溯魂游戏前，她们就是好朋友了。

  王慧潇和李然丽是舍友，还是上下床。开学第一天，两人都来得晚，其他舍友已经收拾完床了，安静的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还在忙碌。

  “诶，这床帘怎么……”李然丽正在装床帘，她在下床，搭好支架想把床帘架上去有点麻烦，一不留神头就撞到床板。

  “嘭”一声响后，李然丽捂着脑袋坐在床边，眼里因疼痛泛出生理性的泪花，床帘半塌堆在床上。

  “我来吧。”

  王慧潇抱臂靠在爬梯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李然丽总把杆子堆床边，自己爬上爬下都不方便。

  李然丽两眼冒星：“真的吗？谢谢你。”

  那时候李然丽还留着长发，喜欢穿日系风的可爱裙子。

  “我叫李然丽，你呢？”

  “王慧潇。”

  “我可以叫你潇潇吗？”

  “……随你。”

  大学三年，她们形影不离，更准确点说，是李然丽经常黏着王慧潇，同吃同住，选课也要在一起，活生生的连体婴儿。

  王慧潇其实是个很害怕主动拓展人际关系的人，她害怕疏远和冷淡，害怕热烈的友情最后只剩下尴尬，与其如此，还不如就一直冷漠。

  以至于她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可李然丽是个意外，她太热情也太有活力，还拥有超乎人想象的毅力，宛如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强硬地闯进她黯淡的生活里，恒久地照亮那片方寸之地。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习惯，再到后来的依赖。

  王慧潇已经学会了开玩笑，但她始终学不会交朋友。

  两人以为她们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平稳，像大多数人一样，安稳地读完四年大学，然后继续深造或者工作，最后汇入人群，成为普罗大众中的一员。

  然而命运不会在转角时告诉她门意外的来临。

  事情发生在大三下学期某个晚自习之后，李然丽被渣男断崖式分手，承受不住打击深夜买醉。

  这次她没有叫上王慧潇，怕宿管查房发现王慧潇不在，扣她的日常分。

  日常分和奖学金挂钩，她不需要奖学金，可是王慧潇需要。

  不过当她从酒馆出来坐在路边抱头痛哭时，王慧潇还是出现了，“怎么不喊我？”

  “潇潇……”

  李然丽呆住，眼泪糊住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面前的人，她抱住王慧潇，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等她平复下来，末班地铁已经结束，两人只能打车回去。

  李然丽点开打车软件，打车软件上的出租车一点点靠近，现在想来，那是向她们驶来的深渊。

  当时的她们不知道，当她们坐上了那辆黄色出租车时，命运便悄无声息地敲响了尾钟。

  失控的货车撞上了她们所坐的那辆出租车，画面定格在两人惊慌失措拥抱的瞬间。

  她们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车祸里，没想到再次恢复意识时，两人掉进了一个比车祸现场更恐怖的世界，一个充满绝望、猜忌和死亡的世界。

  也是在那时候，李然丽抓紧王慧潇的手，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潇潇，我会保护你的。”

  她感到很自责，如果不是她半夜出去喝酒，如果不是她哭了一场错过末班地铁，如果不是她打车，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所有的选择都是相连的，在轨迹运行到那一刻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航线是否发生偏移。

  回忆到这里被截停，王慧潇忽然意识到李然丽那句未完的遗言到底想说什么了。

  “潇潇，我会保护你的……”这个语气和当初是那么相似。

  王慧潇身体摇晃两下，差点瘫倒在地，巨大的悲痛掘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小小的纸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现，撑住了她：“阿姨，站稳一点别摔到了。”

  王慧潇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纸人。

  小纸人蹭蹭几下爬到她的胳膊上，提起裙摆有模有样地对她行了个屈膝礼：“阿姨，我妈妈让我来帮你。”

  妈妈？王慧潇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小纸人说的是宋归程。

  “帮我什么？”她问。

  小纸人指着女主人的房间：“阿姨不是要拿到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吗？我来帮你望风啊。”

  “……是，”王慧潇犹豫片刻，答应了，“麻烦你了。”

  她定定心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这是她在某个副本里拿到的mvp奖励，只要有锁眼就能开，限制次数7次，只剩最后一次了。

  王慧潇打开女主人的门，手中的钥匙果然在瞬间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她深吸了口气，闻到一股沉闷的灰尘味道，好像很久没有人住了，这很反常，副本里的反常恰恰是隐藏着线索的地方。

  王慧潇一把推开门，走进房间，在她进入房间的瞬间，身后的门无风自动起来，几乎瞬间就要合上，幸好小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

  王慧潇打开手电筒照亮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衣柜。

  直觉驱使她忽略其他地方，直直朝床走过去，冥冥之中仿佛有个人在指引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摸到床头，然后用力一掰。

  “咔嚓”，床头弹出一个柜子。

  王慧潇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一个缩小的男孩，他金色的头发在水里浮动。虽然在水里泡了很久，身体却没有出现浮肿的现象，能看到他浓密的眉毛和纤长的睫毛。男孩安静地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

  这难道是……加尔文？！

  王慧潇的脑海中猝不及防地浮现出了这个名字，她想到了中午小纸人从门缝里溜进来对她说的话。

  “……妈妈说，储为叔叔就是加尔文，可是加尔文可能还没死，让你要小心一点。”

  加尔文难道……真的没死？！！

  门口的光突然被一片阴影遮住，王慧潇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先是看到严阵以待的小花，头往上抬，才看到一脸冷漠的储为，不，应该是加尔文。

  加尔文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抱着的玻璃罐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空气凝固了，好像将这整个空间浸泡在水中，氧气随着时间的走动在减少。

  半晌后，加尔文的头歪了歪，忽然笑了，那双狐狸眼果然如宋归程所想的那样，笑起来时美丽非常。

  他似乎只有眼睛在笑，王慧潇的心一下比一下跳得猛烈。

  “果然还是被他猜到了啊……”

  加尔文喃喃低语。

  他的目光终于从玻璃罐子移到了王慧潇身上。

  王慧潇被这目光注视着，凉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滚落。

  她从背包里拿出道具，她要报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要眼前这个人付出代价。

  气氛一触即发，正在这时，地面忽然震颤一下，两人俱是一愣。

  王慧潇本以为是错觉，视线却猝不及防发生了变化，她整个人被小纸人扛起来，飞也似的从加尔文身边窜出去。

  而她的身下，真真切切又传来了一阵猛烈的震动感，仿佛沉寂许久的地龙咆哮将出，要将整个地面覆灭。

  *

  地底下，巨树旁，玩家们好像渺小无依的虫蚁，无数从脚下涌出的灵魂汇聚成一片一片的海浪，朝他们袭来。

  他们分散开来奋力厮杀，宋归程则趁这个空隙，朝着巨树的树根狂奔，无数根须盘亘延展，稍不留神就会摔得人仰马翻。

  大地在裂变，随着灵魂不断的涌出而震颤不停，有什么力量在地底下肆掠，不安和恐慌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风在耳边呼啸，宋归程陡然发现，这段路比他想象的长得多，恰如望山跑死马，当他真正跑到树根下时，抽空回头望了一眼，无数僵硬的灰色灵魂已经把玩家淹没，朝他这边蔓延过来。

  而真正令人惊悚的是，这无数的灵魂却有几张共同的脸，都属于农庄里居住的村民，多到令人数不清，这也意味着，这个农庄里的人死的次数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小雯的怨念：

  在烈火中怀着怨恨死去的美丽女子，这份怨恨永不停止，这场火焰永不熄灭。

  穿上小雯的裙子，你将继承小雯的怨念，足迹所过之处将燃起烈火，燃烧目标灵魂，摧毁其意志和精神。

  剩余次数：0/1】

  【卡牌已失效。】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宋归程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被一道流火包裹住，带着灼人的痛感一寸寸吞噬皮肤，仿佛让人感同身受那个名叫小雯的女子究竟怀着多大的怨念。

  等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居然踩在火红艳丽的熔浆之上，熔浆比血更红，比光更亮，从更深的地底涌出，阻挡了那些灰色的灵魂进一步的动作，它们眼底迸发出某种强烈的渴望，不顾舔舐一切的热气，飞蛾扑火般跳进来。

  宋归程没有时间再去关注这些，他的手缓缓覆在巨树如小山般粗壮的树干上，熔浆随着他的动作，向巨树的方向流去，很快，沿路的根须便焦灼一片。

  空气被高温扭曲，又似乎是有别的东西在颤动，地面的震颤仍在继续，树上的叶子大片大片掉下来，连带着蓝色的光点，落进滚滚燃烧的熔浆中。

  宋归程听到了很多声音：

  “今天你和艾伦去镇上买点肉回来，我们改善下伙食。”

  “我上工去了。”

  “妈妈，我可以吃一个苹果吗？”

  “哦天，我锅上还炖着汤。”

  “加点白兰地更好吃。”

  ……

  高低起伏的声音，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女人，是生活的变奏曲，从一开始的富有生机到后来的麻木僵硬，最后沉默不语。

  活着才能感受到生活的乐趣，死去的灵魂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操纵。

  火舌缓慢舔舐着巨树，火光冲天，将大片地面映成橙红，宋归程身后的土地仍然在不断裂开，十几米的巨大深坑近在咫尺，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而他不为所动。

  熔浆顺着树干分流，往两边攀延，而熔浆最活跃，温度最高的地方，恰恰是它的最中心，它的源头，宋归程站立的脚下。

  沸腾的痛感顺着血液在全身游走，仿佛要烧尽他的每一根血管，比针扎更尖锐，比烈火更猛烈，宋归程加快了呼吸，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他的五感钝化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视线所及只有茂盛的绿和稀疏的红，朦胧地在眼底交融，两股力量似乎在拼搏，宋归程掐住巨树的树干，强撑着不肯倒下。

  身后似乎不断有尖叫声传来，其实什么都没有，但那么真实地鼓动着宋归程的耳膜，他猜测是那些灰色的灵魂被火光吞噬时发出的声响。

  火光愈盛，树干从根本开始衰颓，速度很慢，但是一旦开始，宋归程就不会让它停下。

  宋归程抬头望着这棵被鲜血和怨恨浇灌的巨树，其实他已经看不清了，但他仍然想注视着，生机和死亡谁先到来。

  随着燃烧的面积越来越大，那些灵魂的攻势终于放缓，谢思有身上都是伤口，他趁着喘息的空隙看向宋归程的方向。

  可是他只能看到一团被流动的火焰包裹住的模糊身影，那身影被周身气势汹汹的火光衬得格外渺小且虚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吞噬。

  正在这时，小花扛着王慧潇窜了进来，刚进入这个空间，热浪就卷住了她，令她窒息一瞬。

  王慧潇手里抱着玻璃罐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扔到地上，小纸人根本没看她一眼，甩着两条小腿朝着远处的火灾现场狂奔。

  她摔得一个踉跄，抱着玻璃罐子在地上滚了两圈。

  “王慧潇？”她滚到吴昊晨旁边，吴昊晨用脚抵住她，手中的枪还在发射子弹，不过这次的子弹发射出去时带起一道白色的尾光。

  “加尔文果然没死，他在这儿！”王慧潇从地上一跃而起，把玻璃罐子举起来。

  吴昊晨朝王慧潇射了一枪，王慧潇侧头一躲，身后张扬舞爪扑过来的男人消散了。

  他骂了一句：“艹，这孙子可真会藏。”

  宋归程中午派小花送来消息时，郑吉彦就想通了，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前面的故事内容还是和他之前推测的一样，加尔文的确是受害者，但是他没有死，有东西帮助了他，把他的身体用秘法保存，让旅馆里的男女主人受他操控。

  而代价就是，养活这棵巨大的树，于是村民们被迫参加了那个仪式，一个个献祭给这棵巨树。

  当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就附身到了储为身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玩家是他杀的，但是直觉告诉郑吉彦，三人的死肯定和他脱不开关系。

  他要继续供养这棵树，来维持自己的力量。

  “曹尼玛！骗得老子好苦！”吴昊晨朝玻璃罐子里安睡的男孩开了一枪，子弹打破玻璃罐子，液体喷涌而出，可是穿过男孩的头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啊——”王慧潇发出一声惨叫，她被突然出现的加尔文掐住脖子，狠狠一拧，脖子断裂，丢到地上。

  吴昊晨持枪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向来不露锋芒的男人，以加尔文为半径的两米内，所有灰色的灵魂都绕道而行，像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加尔文一步一步走近吴昊晨，吴昊晨一步一步后退，炎热的空气中无端透露出几分森然。

  “那些村民，都是你杀的？”吴昊晨冷声发问。

  加尔文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脚步忽然停住，把地上自己的身体捡起来，上下看看，不像检查自己的身体，倒像在看什么玩具。

  “你把我的头发弄断了。”加尔文道。

  吴昊晨：？

  他低头看去，加尔文的额头上果然有一缕头发明显比其他地方短。

  艹艹艹，吴昊晨在心里骂人，他感觉得到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方现在不杀他不是因为好心，是真的要查看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的王慧潇就是最好的例子。

  加尔文脚在地上踩了两下，吴昊晨的脚下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措不及防往下坠去。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郑吉彦咬牙死死拉住了他。

  刚才郑吉彦注意到加尔文出现，但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隐藏自己的气息，等吴昊晨吸引加尔文所有注意力时，他才一个猛扑把储为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那虽然只是加尔文的灵魂依附体，但是死去也会对身体里的灵魂造成一些伤害。

  趁这个空挡，郑吉彦把吴昊晨救了上来。

  “跑！”郑吉彦把吴昊晨背起来朝相反的反向逃去，两人身上的道具都用得差不多了，不能再纠缠了。

  储为的身体一倒，那些灰色的灵魂便又踏上这片地方。

  王慧潇被拧断脖子之后其实并没有立马失去气息，她还能看到自己的眼睛被灰色覆盖。

  “潇潇……”

  她听到了李然丽的声音，可她明白这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王慧潇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她只觉得解脱，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杀死加尔文，也没能亲手杀死自己。

  她这一辈子幸福的瞬间很少，可每一个瞬间都有李然丽的存在，失去了太阳的角落很快会滋生阴暗，可她已经无法习惯阴暗了。

  她给自己三秒，两秒用来记住李然丽的样子，一秒用来杀死自己。

  “阿然…等等我……”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潇潇，我会保护你的。”耳边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好像不是幻觉，可她已经睁不开眼睛了，阴翳遮蔽了她。

  远处的火光仍然在灼灼燃烧，玩家们在逃命，在厮杀，灰色的灵魂无声地践踏，灰尘和焦烟肆掠，恐慌和惊惧共舞。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蓝色的光点落在王慧潇的眼睛上，闪烁两下后便黯淡下去，和尸体一起失去了生息。

  长时间的厮杀拼搏让谢思有的手麻木到抬不起来，他瘫坐在地上，无论如何都起不来了。

  灰色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他闭上眼睛。

  头上忽然掠过一道风，谢思有睁眼，看到一个流星锤从他眼前飞过去，陈馨可把他往旁边一拖。

  最后一击，她也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

  她掏出一个小房子一样的道具摔在地上，两人身边瞬间笼罩起一层保护罩，阻挡了死灵的袭击。

  “还有三分钟。”陈馨可喘着气。

  谢思有抬手帮她理了下耳边乱掉的头发。

  陈馨可问：“你在干什么？”

  谢思有：“帮你整理仪容仪表，你看看我的。”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亮得出奇，里面可以窥见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失之我命的坦然。

  陈馨可突然笑了：“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关键时候拿你当肉盾来着。”

  “哦，”谢思有点头，“那一会儿我帮你挡着，你赶紧跑吧。”

  陈馨可：“你不生气？”

  “其实我有猜到，”谢思有冲她眨眨眼睛，一副“我聪明吧”的表情，“我这么笨，你还来和我交朋友，其实你只是想接近我哥，我是顺带的吧。”

  陈馨可心中升起一阵复杂的感觉：“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去一个叫碧澜阁的茶楼找我。”陈馨可拍拍身上的灰尘。

  谢思有说好，两人都知道活着出去的希望很渺茫。

  防护罩只剩不到一分钟了，外面的死灵面色都是灰白，团团拢住他们，看着他们的眼神像在看死物。

  谢思有对陈馨可笑了下，在陈馨可愣神的时候，突然从防护罩里跑出去，他一出去，就吸引了大部分死灵的目光。

  “我先走了。”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好像自己只是出去遛遛狗。

  陈馨可身体下意识动了一下，很快又坐下，她不能冲动，谢思有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她脱困。

  另一边的谢思有卯足了劲儿往宋归程那边跑，他一边跑一边躲避着死灵的攻击，他苦中作乐地想幸好这些死去的灵魂只能物理攻击，不能魔法攻击，不然十个他都不够死的。

  只是他的体力早已接近极限，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罢工，连痛感都不明晰了。

  谢思有大口大口喘着气，嗓子里传来血腥味，他的眼前一片花白，脚下如有千斤重。

  跑不动了，他真的……跑不动了。

  谢思有跪倒，双手撑着地面，任由汗水从耳边滴落。

  已经到极限了。

  烈风从身后扑来，谢思有闭上眼睛。

  下一秒，远处的巨树摇晃一下，掀起遮天蔽日的绿叶，明明没有声音，他却听到了这棵树发出的嘶吼声，狂风猎猎，吹起衣角。

  【玩家谢思有完成任务，成功通关。】

  系统没有语调的电子音犹如天籁之音在谢思有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完成了？

  谢思有不可置信，在系统笼罩住他的白光里挣扎着抬头往巨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光里的身影似乎在渐渐消融，化作瑰丽的流焰，映亮谢思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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