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各种电波的噪音渐次平息下去，变得平缓而规律。

这座临时被选定成为营地的小山上下，已经渡过忙乱的前期，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一辆辆飞车降落，各种物资补齐，人群的嘈杂快速安静。

山脚下，机甲更换装备，砍倒各种杂树、杂草，平整地面，准备开辟第二座降落场地……

裹着丘陵地带水汽的风吹过，整个滴翠山充斥着草木蓬勃的清气。

山顶，军绿色天幕下，气氛紧张依旧。

007号幽灵以最快的速度编辑发送了申请前任009号记忆的信息。

段立鹤与郭呈波稍微走了两步，到视线范围内的一侧，一边快速浏览着视觉传感器上飞掠的各种信息，一边与自己所在的单位联络，争分夺秒的处理一下杂务；谭雯玉和陶南歌则站在原地，陶南歌目光沉静，眼神落在007号幽灵身上，等待着007号的申请结果。

谭雯玉神情忐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没过多久，007号收到了上面传来的申请回复。

看了眼回复的内容，007号幽灵明显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段立鹤跟郭呈波说道：“申请回复下来了，但我要单独跟024号交流！”

闻言，段立鹤和郭呈波顿时会意，马上示意谭雯玉跟着他们离开天幕，朝旁边的一座帐篷走去。

眨眼的功夫，天幕里除了几名穿着制服、正在调试仪器的工作人员外，就只剩下007号幽灵和陶南歌。

007号幽灵伸手按下旁边一台机器的按钮，一个微型力场顿时展开，将她和陶南歌单独圈在里面。

如同水流般的幕墙，挡住了外界窥探的视线，也阻断了圈内声音与信号的传播。

陶南歌平静的望着这一幕，等007号做完全部准备之后，她立刻问道：“申请通过了？”

然而，007号转过头来看向她，却是微微摇头，解释道：“不是通过，是没有。”

“前任009号的原始记忆，已经被彻底销毁。”

“而且，销毁后的相关数据，也一起被扔出了太阳系，流放宇宙深处，确保数据无法还原！”

陶南歌顿时皱起眉，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007号望着她，继续说道：“上面现在只有前任009号的后续植入记忆。”

“这些后续植入记忆，不属于前任009号，而是其他人的记忆。”

“又或者，是经过编辑的虚假记忆。”

“这些植入记忆，行不行？”

听到这里，陶南歌顿时回过神来，想了想，当即问道：“能不能跟我说一说，这些后续记忆是怎么回事？”

007号微微点头，迅速说道：“上面说了，当时前任009号从斯卡德索鲁半岛的小型虫洞回来后，体内的‘数字雨’就开始苏醒。”

“前任009号立刻上报了这件事情。”

“上面非常重视，召集了全国最顶级的科研人员、专家，一起研究解决方案。”

“那個时候的009号，已经是不死之身，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无法让他从物理层面死亡。”

“只能从他的‘方程式’下手。”

“研究发现，‘数字雨’是通过梦境、精神、记忆这些一维层面，影响了前任009号。”

“前任009号清醒的时候，‘数字雨’对前任009号的侵蚀，会比较缓慢。”

“但只要一睡觉，情况就会变得非常严重！”

“所以，那段时间，前任009号一直不敢睡觉。”

“但即使是高位兼容者，一直不睡觉，精神状态也会越来越差。”

“在这样的情况下，‘数字雨’又可以从精神层面，影响前任009号……”

“到了最后，前任009号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当时还没有成为‘灰烬医生’的专家傅尚景，提出了一个方案：‘数字雨’是从一维层面影响前任009号，那我们就在一维层面，增加前任009号的防御能力。”

“具体操作过程就是：每次前任009号睡觉的时候，就给前任009号更换一次记忆。”

“让前任009号误认为自己是重生者、穿越者、大能转世、拥有系统的天命之子……”

“这套方案的核心，是让前任009号更换新记忆后的意识，拥有足够的精气神，能够坚持更长时间，让我们的人，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进行研究。”

“不过，这套方案执行之后，马上就发生了意外。”

“前任009号把自己当成大能转世之后，就主动在精神世界袭击了‘数字雨’，而且，还赢了‘数字雨’一次！”

“这在当时，非常不可思议！”

“经过多次实验发现，前任009号当时的‘方程式’，已经和‘数字雨’的‘方程式’，融合在了一起。”

“双方共享能量、共享‘数字’、共享知识、共享‘方程式’里的一切。”

“理论上来说，那个状态下，‘数字雨’可以吞并前任009号的意识；而前任009号的意识，也有机会反过来吞并‘数字雨’！”

“那一次前任009号能赢，有误打误撞的成分，也有可能是因为前任009号觉得自己是无敌的，在心气上压过了‘数字雨’……”

“但很快，‘数字雨’就让前任009号恢复了记忆，再次开始吞噬前任009号。”

“这之后，所有研究员，就找到了方向……”

“后来的结果就是，前任009号的原始记忆，以及记录原始记忆的‘数字’，全部被销毁。”

“而且被扔出了太阳系，确保不会被‘数字雨’还原。”

“前任009号后续的植入记忆，让前任009号从‘数字雨’那里，陆续抢到了一些‘数字’，导致那一滴‘数字雨’的‘方程式’，出现了很多我们也不知道的问题。”

“不过，两边文明的差距，还是太大。”

“最终‘数字雨’仍旧占据了前任009号的身体，并且摧毁了那座实验室……”

“这就是前任009号后续植入记忆的来历。”

“这些记忆，其实是用来对付‘数字雨’的，跟真正的前任009号，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这些记忆里，有那滴‘数字雨’的‘数字’！”

有“数字雨”的“数字”？

陶南歌一开始听着前面的内容的时候，已经不抱希望，但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反应过来，说道：“这些记忆，对我非常有用！”

“我需要立刻进行移植！”

※※※

阴暗宽敞的走廊上，采光窗投入的天光，被三道数字汇聚的人形轮廓遮挡掉相当一部分，让这条落满灰尘的走道，显得格外幽冷。

第二滴“数字雨”拉着周震的手腕，两人的面庞，都似被蒙上一层阴影。

“4240576，你没看出，他现在，没有记忆么？”

没记忆？

是在说自己么？

听着这句声波，周震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熟悉的绞痛，再次从头部传来。

“唔……”

周震双手按住脑袋，剧烈的痛楚仿佛潮水般汹涌澎湃，他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

第二滴“数字雨”马上扶住他，与此同时，头部发出一阵起伏不定的声波：“你们想说什么？”

眼见第二滴“数字雨”没有继续出手，三名【先驱】同样没有动手的意思。

疑似商奕龄的那名【先驱】再次发出属于编号142857星球文明生命体的声波：“【升维计划】，需要用到这个星球，兼容者的身体。”

“我们的‘方程式’，与这个星球的生命体不匹配。”

“直接寄生这个星球的兼容者，会导致我们的能量停滞，无法继续提升！”

“如果寄生普通智慧生命，则会导致普通智慧生命受到感染，连成为兼容者的这一步，都无法完成。”

“因此，只能从这个星球上，智慧生命体的起源开始……”

走廊上，不属于地球的声波在意识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周震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随时都会爆开，汗水顺着他的面庞快速滑落，他此刻整个被淹没在极致的痛楚之中，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夹杂在沙沙的枝叶摇曳中，越来越近。

第一滴“数字雨”、第三滴“数字雨”、第四滴“数字雨”……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走来。

疑似商奕龄的【先驱】立刻加快了声波的语速，并且略过中间不重要的部分，接着发声道：“……他现在，记忆被更换，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正在执行的，才是0000625号的计划！”

“现在，他不肯打开那扇‘门’！”

“我们权限不够，想要强行打开‘门’，就需要能量！”

“大量的能量！”

听到这里，第二滴“数字雨”丝毫不为所动，头部继续发出质疑的声波：“那为什么，要拖这么久？”

疑似商奕龄的【先驱】当即回道：“因为他没有记忆，所以需要观察他数据的稳定性。”

“这个星球，是母星开启【升维计划】迄今以来，最接近成功的实验场地！”

“如果因为数据不稳定，导致【升维计划】失败，前期那么多的准备，就全白费了！”

“而且，我们也很难在找到第二个类似的星球。”

话音未落，从走廊深处走过来的三滴“数字雨”，已经从两名【先驱】之间的空隙中穿过，进入三名【先驱】的包围圈，站到周震和第二滴“数字雨”的身边。

第二滴“数字雨”毫不迟疑的拉起脑袋还在剧痛的周震，退到了这三滴“数字雨”的身后。

就在她和周震的身影隐入这三滴“数字雨”身后的刹那，两人的身影，眨眼间就从走廊上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似乎是看出三名【先驱】此刻的能量，大不如上次。

第一滴“数字雨”顿时微微点头，头部发出一阵声波：“来新的老师了……”

※※※

咚！咚！咚……

激昂的鼓点，敲击出欢快的节奏。

绚烂的色彩仿佛是加了一层滤镜，处处都是张扬的艳丽，淋漓尽致的诠释着“缤纷”二字。

爆米花的香气，甜蜜又霸道，以冲锋的姿态，汹涌而至，占据了所有的嗅觉。

剧烈的头痛渐渐退去，周震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打量四周。

整块水晶雕琢般的轿厢里，他与第二滴“数字雨”隔着小桌而坐，脚下是蚂蚁般的人群，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上方天穹碧蓝，白云朵朵，一切美好的宛如梦境。

悠扬的乐声中，这座轿厢缓缓上升，正好来到星空摩天轮的最高处。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游乐园，以及游乐园外，远处繁荣堂皇的都市、悬浮天际的高端住宅、来往穿梭的各种飞车……花团锦簇，华美先进。

周震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迅速问道：“老师，那三名先……那三个叛徒呢？”

他刚才头太痛了，根本无暇顾及外界，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过程里，第二滴“数字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那名疑似商奕龄的【先驱】，明显对他十分了解，希望不要出事……

想到商奕龄，周震顿时皱紧眉头。

对于那名【先驱】的身份，他现在有两种猜测：第一种猜测，对方用的那具身体，就是他的母亲！

那桩编号210704112051号“数字病毒”案件里，商奕龄作为幸存者，可能跟他一样，得到了一滴“数字雨”，然后跟周建强结婚生子，在他七岁的时候，商奕龄发生了跟前任009号一样的情况，被“数字雨”取代，这就是对方当时失踪的原因……

第二种猜测，那名【先驱】，跟商奕龄仅仅只是长的一样而已！

比如，他的第二滴“数字雨”，跟陶南歌就是这种情况。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

但如果是第一种猜测……那么，那名【先驱】，本质上就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杀死他母亲的凶手！

想到这里，周震眼中顿时升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这个时候，第二滴“数字雨”望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熟悉的开心笑容，开口问道：“周震同学，你，想不想进入更高维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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