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坐在天台围墙上，酒井野仰头，月亮被乌云笼罩。

  透出的月光因霓虹灯影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目标人物：龙舌兰。

  一个空有一身力气，没有脑子的行动组成员。

  ——来自百加得的评语。

  盯着从对面酒吧走出的大高个。

  酒井野身体前倾，手扶住放在身旁的狙击枪。

  虽说之前一直在给军火组织打工。

  可事实却是他并不常摸枪。

  他不喜欢这些热武器。

  但这并不证明，他不会用枪。

  跳下围墙，酒井野举枪，单眼紧闭，另一只眼睛透过倍镜紧盯着毫无所觉的龙舌兰。

  他缓缓按压扳机。

  突然，身形瘦弱的人影闯入镜头，挡在龙舌兰面前，似乎在和他说些什么。

  酒井野木着脸，手指轻抚扳机。

  即便男人身量不如龙舌兰，但角度问题，他无法一枪解决龙舌兰。

  有些麻烦。

  小幅度调整枪口位置，酒井野手指再次按在扳机上。

  “来电话了——”

  放下狙击枪，酒井野反身正坐在围墙下。

  “波本。”

  “你在哪里？”拎着酒井野的校服和书包，降谷零站在破旧公寓房的过道中。

  新干线后虽然将手机还给了酒井野，但书包和校服依然放在他的安全屋里。

  本想着趁这个机会，探查下酒井野家。

  但不管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声。

  虽然能直接撬锁进去，但降谷零觉得姑且还是打电话联系下酒井野比较好。

  毕竟今天过来，他同样也是为了研究所的情报。

  之前两天因为那所谓的代号考核任务，他根本没有时间询问这件事。

  酒井野自认不擅长说谎，他略过降谷零的问题，“我马上回来。”

  至于龙舌兰。

  今天不着急。

  匆忙赶回公寓楼，走廊上却已经不见降谷零的踪影。

  酒井野提了下挂在肩上的吉他包。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房门打开，白炽灯光因那头金发变得柔和。

  是他不敢想象的美丽。

  酒井野本能脱口，“我回来了。”

  正盯着吉他包，降谷零视线偏移，对上那双装饰着点点星光的黑瞳。

  他颔首，笑道，“嗯，欢迎回来。”

  酒井野攥紧吉他包带，头发蓬松，发丝随着他的走动跳跃。

  恍若有条毛绒绒的尾巴在甩动。

  “抱歉，在你没回来之前就擅自进来。”

  不想在走廊吹风，也不愿引起别人注意，挂断电话，降谷零便干脆撬锁进门。

  和想象的一样，异常干净。

  干净到几乎只有最基础的必备家具。

  和那部手机一样。

  看不出一点人间气。

  酒井野摇头，他放下吉他包，站在连接房间的狭小过道中央有些无措。

  第一次有人来他家。

  他应该做些什么？

  降谷零的注意力没有分给酒井野分毫，他指向吉他包，“狙击枪？”

  背着吉他包就等于背着狙击枪。

  组织内部公认的事实。

  见酒井野点头，他眼角微弯，“新的任务？”

  酒井野摇头。

  “那么就是你自己想要杀人？”降谷零踏出一步，站到酒井野眼前，“是谁？”

  他眼中只透露出好奇这一种情绪。

  但酒井野却能感知到他身上溢出的冷意。

  他在生气？

  不像，更像是某种比生气更恐怖的情感。

  “不是，”酒井野急切地开口，“是龙舌兰。”

  龙舌兰？

  降谷零挑眉，他不记得龙舌兰和酒井野之间有什么交集。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想尽快转正。”

  “你很想转正？”降谷零不明白酒井野为什么对成为代号成员这么执着。

  但想要利用酒井野获得情报，少年地位越高对他来说就越有用。

  虽说风险也随之增加。

  可不知为何，此时他感受不到一点能称得上好的情绪。

  只觉烦躁。

  虽然极其细微。

  酒井野不知道降谷零的想法，只是努力阐述自己的心情，“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烦躁的情感愈烈。

  却仍不配引起他的注意，降谷零倾身打开吉他包。

  M24，琴酒的惯用枪之一。

  也是组织配置给狙击手最常见的枪型。

  “这是谁给你的？”

  “贝尔摩德，”酒井野老老实实坦白一切，“她说杀死代号成员就能顶替他的代号。”

  不像是贝尔摩德会说出口的话。

  事实上就他所知的情报中，似乎除去朗姆这个代号进行过更替。

  他可没听说谁的代号是继承前任成员的。

  如果不是他的情报不足，那么就是贝尔摩德在欺骗酒井野。

  组织似乎将要陷入一片混乱。

  这或许是始终隐藏在背后之人的期望。

  同时或许也是那位大人抓出更多“老鼠”的手段之一。

  而眼前这位新人将会成为旋涡的中心。

  还真是可笑。

  这么想着，降谷零脸色沉凝。

  “波本。”酒井野慌乱，他似乎让降谷零感到不快，“对不起。”

  他下意识道歉。

  遮掩住眼中复杂的情绪，降谷零习惯性揉了下那头柔软的发丝，“饿了吗？”

  ——我做点什么吃的。

  这只是蜂蜜陷阱。

  取得胜利果实前的陷阱。

  但环视一圈，降谷零根本没看到厨房一类的房间。

  连接中央过道的只有敞开门的浴室和卧室。

  他只能提议，“不介意的话，一起出去吃吧。”

  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降谷零选择的餐厅内依然坐着不少客人。

  选择与他人隔绝的角落，打开菜单，降谷零没有直入正题。

  反而问道，“没有厨房，你平常都吃些什么？”

  似是在好奇，又似乎不过是打发时间的随口一问。

  酒井野抬头，尽力回忆，“便利店的三明治，盒饭，面包……”

  都是便利店食物。

  降谷零产生些许好奇，不健康的饮食下少年身体居然意外的结实。

  身量也远超一般高中生。

  但不期然想起那具伤痕遍布的身体。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少年不变强便无法活下去。

  降谷零轻叹，合上菜单，就餐时间漫长。

  而他不准备在这样的环境下探查研究所情报。

  “酒井，你上份工作具体……”

  询问声戛然而止。

  酒井野狐疑，却见降谷零目光投向刚走进门的女性。

  长发蓝眸，五官柔和。

  他猛地站起身，餐盘滑落掉地。

  引人侧目。

  他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只是对上降谷零不解的神情，他匆匆瞥向窗外，眼底微闪。

  “龙舌兰。”

  降谷零不经意似地再次扫了眼已经入座的女性，扭头，毫无忌惮地打量着龙舌兰。

  还不忘挥手示意。

  龙舌兰自然也看到波本。

  以及他对面陌生的小白脸。

  他只觉晦气。

  任务之外遇见波本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知道那个性格糟糕的家伙会做什么。

  还有任务在身，他压低帽沿，脚步一转，改变路线。

  看来和宫野明美无关。

  降谷零想着，转回头，就见酒井野挡在身前，几乎遮住所有光线。

  “波本，”他轻声请求道，“我不想在这里吃饭。”

  降谷零无所谓在哪吃饭，但还是在意酒井野突如其来的任性，“为什么？”

  “因为不好吃。”

  即便没有吃过，他也知道。

  这家店绝对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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