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凤鸣离开观景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四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九甲大比仍在继续。

一个多时辰都没怎么开口只顾听张朝阳叙旧的张青峰代替父亲爷爷送周凤鸣下的楼。

下楼后他没有着急回去，就这么陪着这位大周皇子在熙攘的人流中悠闲的散着步。

一身黑袍的莉落后五十米，无声无息的跟在二人身后。身为贴身近卫，张青峰所到之处都有她的影子。

被周凤鸣喊做六哥的中年车夫赶着马车也远远吊着，随时听候召唤。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开口。

一直穿过了两条街周凤鸣才忽然取出一封信随手递给张青峰。

“这是你写给我的信，从泉羊城到白月宗路途不近，能把信送到我手里更不容易，今晚下楼的时候我发现当初送信的那个自称兔子的兄弟就在楼里，我还注意到你楼里的每一个护卫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杀气，张爷爷虽是大周战神，可他培养不出这种悍卒，他们都是你教出来的？”

张青峰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为了活命，没有办法，你那当皇帝的父亲天天想着怎么能把武安侯斩尽杀绝，我要是不培养几个得力助手，早不知被杀了多少回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在街市上溜达？”

周凤鸣叹息一声，道：“关于父皇和张爷爷的矛盾，我已经尽力了，可作为晚辈，想改变他的想法实在太难太难，再说，当年他对你做了那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岂能不担心张爷爷的报复？”

张青峰看了周凤鸣一眼，表情玩味道：“那你呢？你的母亲本是一名宫女，被陛下酒后强暴失了身子后才生的你，结果，不仅没能得个名分，反倒被逼的自杀身亡，你就没想过报复？”

周凤鸣显然没想到张青峰居然会提到这段他最不愿想起的往事，身体微僵，骤然停住脚步，猛的扭头看向张青峰，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世人皆有秘密。

豪门权贵如此，普通百姓亦然。

自古以来，越是地位高绝，声名显赫的高墙大院中隐藏的秘密就越多，只是普通人无从知晓罢了。

周凤鸣，名动泉羊城的大周双子星之一，满城百姓都知道他是周皇的长子，都以为他是周后的儿子，却不知道他的生身母亲不过是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宫女。

这段秘辛知道的人极少。

那少数知情人既然没有被灭口自然有着守口如瓶的觉悟，张朝阳便是其中之一。

被周凤鸣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张青峰一点都没紧张，反倒笑道：“不要这么看着我，今天你能出现在我面前，正是因为你有着和寻常皇子不一样的身世，否则，这封信我是不会给你写的。”

周凤鸣深吸一口气，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继续迈步前行。

张青峰又道：“十五年前，你那做皇帝的爹夺舍了我的道骨，当时我爷爷一怒之下追了出去，就在皇帝眼看要被杀死的时候，是你替他挡了一枪，爷爷一怒之下，弃枪而走，自此周张两家的关系就彻底决裂了，而你，虽然以身救父，却因不满陛下的做法和他闹翻，悄然离开泉羊，这一走就是十五年。”

“这些年，武安侯府在陛下的默许和纵容下，没少受到其他王侯的打压，可爷爷一直坚持没有离开泉羊城，对陛下更是一忍再忍，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是和报恩有关，但还有一个原因在你身上，因为他觉得将来大周皇位如果有你来坐，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可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皇帝。”周凤鸣插话道。

张青峰反问道：“是不想？还是不能？”

周凤鸣神情微凝，没有立刻回应。

张青峰似乎打定主意要揭开周凤鸣的伤疤再撒把盐，道：“你虽是皇子，可母亲毕竟不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妃嫔，按照周律，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你应该心里也明白，当年陛下之所以对你器重，完全是因为你的修炼天赋，那日你被爷爷一枪刺穿慧海，虽然救了陛下的命，可他后来是怎么对你的就不用我说了吧？就算不为别的，为了你那屈死的娘，为了给当年那些曾经羞辱过你的兄弟姐妹还以颜色，你是不是也该争上一争？”

周凤鸣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张青峰冷笑一声：“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故作深沉，如果你真不想做皇帝，就不会回来了，再这么继续装下去，只会让人觉得无趣。”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不甘心。”

周凤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你刚才所说的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可又有什么办法？就因为我出身不正，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就因为我是宫女所出，为父皇所做的一切都被视为讨好献媚，被人背后里骂成贱种！我的确想复仇，可仇人不是父亲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你说，我又能怎么做？骨肉相残？我做不到，所以我只有离开。”

说到这里，周凤鸣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然起来，他扭头看着张青峰，一字一顿的说道：“可是有件事情你错了，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皇位，也不是为了九甲虚名，而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百姓！”

“我父皇再对不起我，我族人再蔑视我，那都是我的家事，外人谁都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大周再弱小，也是我爷爷带着千军万马用鲜血和尸骨打下来的，我身为周人，有责任去守护他留给我们后人的土地和财富！”

“实话告诉你，早在半年前我父皇就已经写信给我了，前前后后写了不下十几封，许了无数好处，甚至暗示我只要能回来就会给我一个和其他兄弟公平竞争皇位的机会，直到今晚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我是被他的承诺打动，这才是让我最伤心的地方。”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爷爷吗？因为他是大周上下唯一一个心中无我只有百姓的真圣人！这一点我父亲做不到，其他王侯做不到，满朝文武大臣做不到，就连徐公公一样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这几天，我打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传闻，你这一年来所做的一切，让我很是吃惊，今天晚上，我也看出张爷爷对你的器重和信任，他能放心把张家交到你手上足以说明一切。”

“可有个问题，我还是不太相信。”

张青峰面色平静的看着周凤鸣，“你说。”

“你年不过十六岁，就算道骨修复，修炼速度逆天，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从一个废物变成大周年轻一代武修天才的第一人，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得证明自己的实力。”

周凤鸣指指不远处的决斗台，目光促狭，“我大周双子星可不会随便听从一个黄口小子的吆五喝六，要不，你拿个头名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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