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氏红着眼睛进了家门。

  大齐娘郭氏和大齐都已经吃过了午饭，瞧着汤氏心事重重的样子，大齐娘便开口骂道，“我还没死呢你整日里哭丧着个脸给谁看？！瞧你那张苦瓜脸，就是个没福分的相，也难怪生不出孩子来！”

  汤氏不敢吭声，只默默放下锄头去洗手。郭氏瞧着汤氏在水缸里舀水洗手，又啐了一口，“你那双手是金做的还是银做的？溪里都是水不洗，要留着回家来洗，大齐挑点水回来容易吗？自己的男人都不知道心疼，我儿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破烂货！”

  “娘！小玉也累了一上午了，您就别骂她了，而且，那缸里的水也不都是我一人挑的，小玉昨天不也挑了水。。。”看着媳妇这样被老娘骂，大齐实在看不下去。

  “孽障！”郭氏大喝一声，“你还敢挑娘的不是了？娘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你好？不过说你媳妇两句你就不愿意了，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想当年你爹死的早，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

  “我。。。”

  大齐还未张嘴，郭氏便嚎哭起来，“老头子诶！你个狠心的鬼啊！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啊，留我个老不死的在世上惹人嫌啊。。。”

  汤氏叹了口气，低声埋怨大齐，“你何苦为了我去惹她？”

  大齐无法，只得跪到地上，“孩儿错了，娘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往后再也不敢了。。。”

  郭氏这才作罢，大齐忙起身扶住郭氏，“娘您也忙一上午了，我扶您回房休息一下，碗筷就放那小玉来洗。”

  待大齐回到灶间，小玉正在吃一小碗野菜玉米面糊糊，饿了一上午，加上面糊糊也少，没几口便吃完了，正要去洗碗，被大齐拦了下来，“你坐下歇会儿，累了一上午了，我来洗。”

  待洗完碗，大齐便拉着汤氏回到房间，插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馍来，“这是方才我偷偷留下来的，你快吃。”

  汤氏点头，默默吃着馒头。

  “小玉，跟着我，你受苦了！”大齐瞧着妻子脸色蜡黄，只觉得一阵心疼，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汤氏的眼泪刷得一下便漫了出来，这七八年来，被婆婆苛待，整日里不是打就是骂，就连饭也不让吃饱，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婆婆都藏起来吃，只给自己吃野菜粗粮，幸好相公还是疼自己的，趁着婆婆不在帮自己干活，怕自己吃不饱，从嘴里省下来给自己吃。

  其实从前也在心里埋怨过他懦弱，只是摊上这么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寡母，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要他为了媳妇逼得亲娘上吊，真要那样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他淹死了。

  汤氏摇了摇头，“能跟你在一起便不苦。怪只怪我这肚子不争气。。。我真怕，怕再怀不上，娘会逼你休了我。。。”

  想到这，汤氏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从前婆婆就说过几次，要休了她让大齐再娶，被大齐以家里穷再娶不起新媳妇拒绝了，婆婆想着这花了钱娶回来的媳妇，即便生不了孩子，留在家里做苦力也是好的，这才没休了她，只是若等她攒够了娶新媳妇的钱，就不知道会不会休了自己了。

  “你别怕，我断断不会答应的。”大齐搂着汤氏的肩膀安慰她，“我就说，怀不上孩子，兴许。。。是我不中用，再娶也没用。。。”

  汤氏被逗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哪有男人说自己不中用的！”

  被大齐一逗，汤氏也没那么难过了，这才说起小柱娘怀孕的事，小柱娘这么多年也是一直怀不上，听说吃了穆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稷儒人开的药就怀上了，汤氏也想去找稷儒人瞧瞧，只是不知道娘同不同意花这个钱。

  “你放心！我去找娘要钱，她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说不定这一瞧就怀上了呢！”大齐拍拍胸脯。

  “稷儒人如今是皇帝亲封的官员了，不知还愿不愿意给咱们老百姓看病了，就是愿意给咱们看，也不知道瞧病贵不贵，若是太贵，咱家怕是出不起这个钱。。。”汤氏还是担心，若是花费的银子太多，婆婆怕是不肯拿。

  见媳妇又皱着眉头，大齐连忙安慰，“我听说稷儒人治好了红根婶儿的腿就收了十多文钱，想来是不贵的，若是不成，我便去县城扛几日麻包再凑些，总之哪日咱们求了里正家大娘领着咱们去找稷儒人瞧瞧再说，你先别想那么多，趁着娘没起床赶紧休息下。”

  饶是那穆小姐成了儒人，想来应该也会卖里正家大娘几份面子吧。

  汤氏含着泪摇头，“大齐，我一日都等不了了，我恨不能现在就去找稷儒人，现在就怀上咱们的孩子。。。我真怕。。。真怕有一日，娘要将咱们分开。。。”

  大齐替汤氏擦掉眼泪，“那成，待会儿等娘睡醒了我便去跟她说，咱们下午便去求里正家大娘。”

  汤氏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静静等着娘亲起床。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才听着郭氏那边有动静，大齐忙喊汤氏起床去洗衣服，自己则拿起水桶去挑水。

  挑了担水进门，便叫娘亲又在骂媳妇，“你瞧你这媳妇一天天就会偷懒耍滑，这才几件衣服，洗一中午都还没洗完？我真是看见你这死相都得少活好几年！”

  大齐放下担子，“唉，方才去挑水，听说小柱娘又有了。。。”

  郭氏闻听此言，更是跳了起来，手指头恨不得指到汤氏的脸上，“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有了那个有了，就你不会下蛋！我养的大花鸡都比你有能耐！你说你孩子都生不出活着干啥？白白浪费粮食！”

  汤氏早已习惯被骂，只低着头洗衣服，倒是大齐实在听不下去了，“娘！小柱娘早几年不是也一直说怀不上吗？方才我听宗贵说是吃了稷儒人开的药便怀上了，那稷儒人还真是医术高明啊。。。”

  郭氏这才反应过来，是啊，早几年一直听里正老伴说，小柱娘想给小柱再生个伴儿，谁成想一直怀不上，现如今怎么又怀上了？难道，那稷儒人的药当真如此有效？

  “要不然，咱们去求稷儒人，也给小玉看看？”

  “看看看看，家里钱多烧的慌？这些年看病吃药费了多少银子？若不是白花这些钱，早就能休了她给你再娶一房媳妇了！”说到寻医问药郭氏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花那么些钱也没抱上孙子，全都打水漂了！

  “有那个钱，不如攒着给你重娶个媳妇！”

  当着汤氏的面，郭氏也毫不避讳休了她给大齐再娶的想法。

  “唉，等攒够了钱儿子也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的生，”大齐叹了口气，“我原本想着稷儒人医术高明，能治好小柱娘，或许也能治好小玉，就去看看也不费啥事，兴许娘就能抱上孙子了。”

  “娘说的对，这么多年白花了那么些银子，也没啥用，早知道攒起来，等我老了没子嗣，也能留做棺材本。。。算了，可能我命中注定无子，娘您也不要伤心，我先去干活了。”

  大齐说完便要往外走，被郭氏一把拉住，“诶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年纪轻轻说什么棺材本？！我也听说那稷儒人医术高明，那便再去看看吧，也不费什么事，娘这便带你们去找里正家大娘一起去！”

  说着又朝着汤氏说道，“你也别假模假样假忙活了，还不跟着来！”

  说着便往外走，大齐回头冲汤氏挤了挤眼睛，汤氏洗了手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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