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镜醒来的时候，原以为到了京城。

  结果走出船舱一看，大船却停在了一个镇子的小码头上。

  雪花洋洋洒洒，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苏镜站在船头，看着面前白墙青瓦鳞次小镇，有些疑惑。

  这个镇子他知道，名为百银镇，因为镇中心有一棵活了四百余年的银杏而得名。

  百银镇在京城圈子里颇有名气，天气好的时候，不少公子小姐都喜欢来这边踏青郊游，吟诗作对。

  只不过近日来大雪，古镇清净了不少。

  可这儿离京城少说还有上百余里，船怎么就停了？

  不明所以的苏镜赶忙是拦下一个行脚商人，拱了拱手后问道：

  “这位大哥，我想问下，船不是直达京城吗？怎的在此处便停下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那行脚商人是个看起来还算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被骤然拦下，倒也不恼，反而是将肩膀上的扁担放下，说道：

  “这位小哥还不晓得吧，前面的河道上出事咯！”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苏镜赶忙问道。

  却见那行脚商人忽然低下了头，紧接着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才神秘兮兮着说道：“公子可相信这世上有妖怪？”

  苏镜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化为了紫色小蛇形态的阴极真神。

  “啊这……这世上真的有妖怪？”但为了配合对方想要装比的意图，苏镜也只能摸摸鼻子，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中年男人嘛，无论贫穷还是富有，装比都是他们最喜欢且最乐此不疲的事情。

  果然，那行脚商人见苏镜将信为信的样子，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称呼都变了。

  “小兄弟你还别不相信，你哥我虽然只是个行商的，但这些年走南闯北，比你们这些读书人见得世面，可要多多了。”

  中年人见苏镜身上干净，下意识就认为他是读书人。

  在这年头，谁不是为了生活忙忙碌碌，满身尘土，也唯有那些所谓读圣贤之书的人才能保持整洁干净了。

  当然，这乱世中那些无良的商贾们也过得不错，但中年人并没有在对方身上闻到那种商贾身上特有的铜臭味。

  要知道，他们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鼻子可最灵了。

  不过这小哥和自己以前见得那些读书人不同，没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气。

  甚至一开始叫住自己的时候就以礼相待，这也是中年人为什么愿意停下来说这么多的原因。

  无论阶层，尊重永远都是相互的。

  苏镜倒不知道眼前的行脚商人心中的活动，此时也是跟着对方的话顺坡下驴，道：“是是，这么说来，前方河道上，是出现了妖怪？”

  “到底是读书人，就是聪明。”这中年也是个圆滑的人。

  “不过小兄弟还是有所不知啊，其实这运河底下原本就住着妖怪，听说是一条修炼了一百余年的水蛇妖，这水蛇妖手底下还有两小弟，分别是一只龙虾和一条鲶鱼，这两个妖怪都是修炼几十年，凶滴很！”

  “这三妖在这京津运河下作威作福，名声恶着哩！”

  京津运河，指的自然是从京城到津门的这一段运河。

  行脚商人这话让苏镜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津门路上，就与这三只妖怪遭遇了，当时自己一发阴天子雷教对方怎么好好做妖。

  莫不是又耐不住寂寞出来兴风作浪了？

  可是行脚商人接下来的话却让苏镜始料未及。

  这三只妖怪原本的确做了些恶，但也没有伤人性命犯下大错，所以在接受朝廷的“招安”后一直好端端呆在运河水底。

  除了上次出来兴风作浪，一直都好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妖有旦夕祸福。

  前天这运河水面上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头黄牛，当时水蛇妖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睡觉呢，这黄牛估计也是眼神不太好，一个大屁墩子就坐人……妖脸上了。

  这哪里忍得了，想自己堂堂运河小霸王，居然被一头蠢牛给骑脸了。

  一蛇一牛立刻是大打出手，然后，水蛇愣是没打过，被牛咬着尾巴甩了个天地不分。

  但牛也没落下好。

  打斗中一个不小心，被水蛇一口咬中了蛋，还肿了起来。

  于是乎两妖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隔日，黄牛直接打上了洞府，却不曾想对方居然还有两小弟。

  于是水蛇不讲武德的开始了群殴模式，四只妖怪在运河水面上打得难舍难分。

  好在这雪天来往的船只并不算多，才没有造成什么过于恶劣的影响。

  苏镜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毕竟行脚商人讲的太详细了，连咬蛋蛋这种细节都有，就离了个大谱。

  行脚商人讲完之后，话风突然一转，道：“小兄弟这是赶时间吧？不过也不用着急，京城派过来的大人估计也快到了，这世道虽然差了点，但官府对这种事情还是很重视滴，估计再过一会，运河也就通了。”

  “多谢大哥。”苏镜笑着拱了拱手。

  行脚商人也是呵呵一笑，问道：“要不要买些瓷器，都是老哥从津门带的，南方来的上好瓷器，虽然不是官窑，但也精致得很，而且价不贵，在京城也都是抢手货哩。”

  “小兄弟和咱有缘，老哥我吃点亏，打个折。”

  说着便打开了放在地上的篮子，里面铺满了干草，干草中间满满当当放着一些瓷器，样式精美，釉色淡雅，看这样子应该是景德镇那边民窑的货件。

  买回去的话，说不得小丫头能开心好一阵子。

  再加上自己也麻烦对方这么久了，也该表示表示。

  于是便蹲下身子开始挑选。

  中年人原本只是作为行商本能，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问，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当下也是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最终，苏镜花了两钱银子买了几个碟子几个碗，外加几个杯子。

  行脚商人倒也没坑他，这些物件若是去了京城，只会比这更贵，不过多少还是赚了点的。

  两人告别之后，苏镜回到了船舱中。

  刚进门，阴极真神就探出了个头来，一张蛇脸上居然出现了不开心的神色。

  “身为蛇居然能被一头牛欺负了，气煞我也，老大，我想去看看。”

  苏镜想了想，觉得待在船上也没啥事。

  何况那水蛇妖的实力自己也清楚，当初一发阴天子雷就能将对方逼退。

  那牛能和这水蛇打得如此胶着，想必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苏镜点了点头，道：“叫上顾姑娘一起吧，正好也让她好好见识下你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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