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程几人到达楼下时，发现队伍里另外三个男人正聚集在大门口，其中一人扶着腰正在用力地揉捏，面色十分不虞，气氛很是糟糕。

  时岁从后面走上来，注意到这副异常，开口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扶着腰的男人瞧了他们一眼，皱着眉说：“我刚才从三楼下来，刚走到一楼楼梯，就踩到一颗玻璃球，在楼梯上滑倒了。”

  看他脸上的虚汗，看来是摔得不轻。

  “玻璃球？”宋归程抬头望了一眼楼道，老式楼的一楼都不在地面，而是要往上爬一层。

  摔倒的男人叫卢源，另外两个分别叫林子城和严汩。

  狭窄的楼梯一目了然，如果地上有颗玻璃珠很难注意不到。

  宋归程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一边揉腰一边骂骂咧咧的卢源，这样还能踩到，也是挺奇怪的。

  “可能是一楼的孩子掉在楼梯上的。”梁秋婷从外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身黑衣，表情冷漠的施墨琪。

  “孩子？”卢源听后奇怪地转头。

  “嗯……”梁秋婷和施墨琪对视一眼，“昨晚我们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

  她们昨晚开门的时候，发现旁边一扇门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开一条门缝，从缝里悄悄地看着她们。

  楼道里的光打在小男孩白色的头发上，十分显眼，不仅头发，身体也白得可怕，一双粉红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冷光，令人毛骨悚然。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也让梁秋婷不禁打了个寒战。

  听完描述之后，陈温屿道：“估计是白化病吧？”这种外形可以说是白化病人特有的了，白色头发，粉红色的眼睛。

  “妈的，死小孩，害老子摔了一跤……”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卢源毫不客气地张嘴就骂。

  梁秋婷刚准备开口阻拦，就被施墨琪拉住了，她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楼梯。

  幽暗的楼梯上，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她身材矮小，硕大的孕肚让她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立。

  她默默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卢源发现了大家的眼神，渐渐熄声，朝身后看去。

  妇人抱着肚子，扶着楼梯吃力地走了下来，直到走到光下，他们才看清妇人的脸，十分普通的长相，憔悴得过分，嘴唇干涸开裂。

  她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啊，是我家孩子掉在地上的玻璃珠让你摔到了吧。”

  卢源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家孩子的家长抓包，尤其这家长还不是人，而是恐怖副本里的npc。

  他肉眼可见地尴尬和紧张起来，忙道：“不不不，是我走路没看清，不好意思啊，那些话我都不是说孩子的……”

  哪知道妇人摆摆手：“都怪我家孩子调皮哦，不关你的事。”

  没素质的npc见多了，这么有礼貌的反而让卢源无所适从，好说歹说半天，他才让妇人放弃给他买药的想法。

  你敢买，我还不敢用呢。

  其他人静静听着，都没有插嘴，脸上神色各异，时岁漫不经心，梁秋婷一脸紧张，宋归程若有所思，陈温屿……一看就是又掉线了。

  直到女人走远之后，时岁才说：“我还以为你会拦着他呢？”

  这句话是对宋归程说的。

  “他？”宋归程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卢源，“拦着他干嘛？”

  时岁似笑非笑：“你真没看出来吗？”以宋归程的敏锐，时岁不信从早上的事，他会推断不出「和谐美好」、「不能吵架」这两个词是副本规则。

  宋归程装傻：“我只看出来你马上又要犯病了。”

  “你变了哦～”时岁的语气有些促狭，“不过这样的小橙子我也喜欢！”

  宋归程不吭声，望向时岁旁边的徐崇川：你不管管？

  徐崇川：管不了。

  ……

  他低下头，如果换做是从前，他可能会上去提醒，不过经历了几个副本之后，他已经逐渐明白了，不是所有事都能帮，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帮。

  【小橙子冷酷的一面我也好爱啊啊啊啊啊】

  【老婆，合影！】

  【这样也没错啦，上个副本他被坑惨了】

  【细说，姐妹，我是新粉】

  【有回放，最后被人算计了，差点出不来】

  ……

  弹幕里有赞同他的做法的，也有不赞同的，总之都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各有各的说法。

  不过谁都不是身处副本里的宋归程，也没有人能真正评判他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宋归程歪了歪脑袋，说：“上去？”

  “走。”时岁提步。

  “你们要去哪儿？”施墨琪忽然问道，她的声音和长相十分符合，低哑中带了些微凉。

  宋归程回答：“去五楼看看。”

  施墨琪：“我们能一起去吗？”

  “当然。”

  于是六个人一起上了楼。

  一进楼，那种沉闷的压迫感又席卷而来，如同一座巨石慢慢从心口压下。愈往上，光线就愈暗，沉闷的空气，昏暗的光线，令宋归程呼吸都有些难受。

  五楼看上去和下面四层没什么不同。

  一样逼仄的楼道，一样狭小的窗户，一样深色的房门。

  只是……

  宋归程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白色的墙壁。

  这一层楼也太矮了一些。

  几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里面，空间更是被挤压得厉害。

  这下不止宋归程，就连其他几个人也隐隐感到有些不适。

  “这一层楼，让人感觉好不舒服。”梁秋婷咬着唇，细细软软地说，她大半身体都被施墨琪罩着，露出可爱的马尾辫。

  宋归程细致地上下观察一番，这一层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不同寻常。没有灰尘，没有小广告，没有垃圾，所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淡，但是无处不在，他昨晚并没有闻到，是只有五楼才有的吗？

  他慢慢挪动脚步往里面走，空气里只有众人走路的窸窣声，风被带动起来，但是很轻，很微弱。

  众人抿紧嘴巴没有出声，太古怪了，这一层楼，完全失去了人气，凝固得仿佛来到另一个空间。

  模糊的玻璃上，浅浅地映出几人朦胧的身影，随着身影渐渐移动，消失在了玻璃上。

  梁秋婷害怕地左看右看，生怕有什么东西忽然窜出来，紧紧捏着施墨琪的衣角，试图获得一丝安全感。

  在快要接近走廊最深处的房门时，宋归程忽然停下了脚步，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微微侧过脸。

  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遇到危险时动物的本能，每个细胞都在拉响警报，叫嚣着赶紧离开这里。

  “走！”他毫不犹豫地说。

  声音很轻，但十分有力。

  众人并没有犹豫，听到宋归程的话果断地转头就走，步子很快，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回到四楼，那种危险的感觉才消失，宋归程方才有些慌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可是当鼻尖再次嗅到那股味道时，他的心又紧绷起来，他闻了闻自己身上，又闻了闻陈温屿的衣服。

  “快，回去洗头洗澡换衣服！”他神色紧张，一刻不停地就想回到房间。

  陈温屿看宋归程这么严肃，心也悬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们把五楼的味道带下来了。”他脱口而出这一句，连他自己也惊讶了，但是他直觉，这种味道会带来不好的事。

  “什么味道？”陈温屿左闻闻右闻闻，身上都只有洗衣液的香味。

  宋归程捏了捏手心，一字一顿道：“香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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