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众人吃完晚饭，男主人也没有露面，大家虽然感到疑惑，但是也没有人再开口询问。

  宋归程看了看小花的状态栏，她已经醒了，滴溜溜的大眼睛到处转，下一秒就从储物柜里跳出来了，然后熟练地钻进他的口袋里，小心地把自己藏好。

  透过痕迹斑驳的玻璃，可以看到寂静的黑夜，万物销声匿迹，白日里看着富有生机的山无声伫立，巨大的漆黑影子沉沉地压在人的心头。

  宋归程把目前收集到的线索在脑海中排序，旅馆的苹果树，门上意义不明的划痕，重男轻女的女主人……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暂时没能从中找出什么联系。

  赵思明一直注意着宋归程的动作，他有些草木皆兵，单单一个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都能让他浑身紧绷。

  他偷偷看了眼对面青年的脸色，此刻青年眉间带了些思索的神色。赵思明知道，他是在推敲副本的线索。

  他讨厌宋归程，这个人的温柔和善良，会衬得他这种人愈发卑鄙。

  赵思明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怯弱的神情蒙上一层阴翳，他又看了一眼宋归程，青年是沉静的，仿佛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他。

  真希望这种人赶紧去死，他无声地在心里祈求，为什么他要选择救人，为什么他要分享线索，为什么在所有人都不择手段想要活下去的时候还有这种滥好人存在……

  “滥好人”宋归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人卡淹没了，他耳朵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下一秒就把目光投向厨房的门。

  片刻，女主人从里面出来了，她脱去围裙，露出里面的棕色衬衫和黑色线裙，手里拎着几把钥匙。

  谢思有眼睛一亮，默默靠近宋归程，打定主意做个牛皮糖。白天也就算了，他自立自强也不是不行，晚上，必须和他哥在一起！

  陈可馨瞥了眼和宋归程越贴越近的谢思有，默默移开了目光。

  “各位，二楼一共有8个房间，每个房间有两张床，”女主人说，“恐怕得有一位先生或者女士单独住一间。”

  她数出七把钥匙放在餐桌上：“钥匙上有房门号，每个房间一把，我这里也有备用钥匙。”

  女主人那张肥厚的嘴唇吐出每个字都需要用很多力气一样，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歇歇，再继续下一句。

  “各位早点休息，明天可以在农庄里转转，”她顿了一下，“农庄里的苹果园和教堂风光都不错。”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厨房的门也随之合上。

  七把泛着褐色锈渍的钥匙搁置在桌上，但一时间没人去管。

  “苹果园？我靠！那我们要找的苹果也可能在苹果园里。”

  “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很多。”

  最先开口的是团队里的两个男生，年纪差了大概有二十岁，前一个惊讶，后一个沉稳。

  宋归程记得他们两人的名字，年轻一点的叫吴昊晨，年长一点的叫郑吉彦，两人坐在一起，彼此交谈很是熟稔，应该是队友。

  其他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麻木，有的冷漠，有的紧张。

  谢思有是乐天派，刚进副本第一天，死亡尚未降临，他心里并不是很紧张，只是悄悄问宋归程：“明天我们去苹果园看看？”

  宋归程抬手帮他拂掉衣服上沾上的一点绒絮，轻轻摇头：“明天先去教堂。”

  刚才女人除了提到苹果园，也提到了教堂。相比教堂，苹果园和主线任务「找苹果」更契合，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向苹果园倾斜。

  宋归程提到了教堂，谢思有不问为什么就答应了下来，他相信宋归程有自己的考量，反正这些地方都得去，先去哪儿后去哪儿完全没差。

  “万一关键线索被那两个人先发现怎么办？”谢思有朝赵思明和赵思玉两人使眼色。

  他怎么看这两人怎么不顺眼，心里有种一拳攮死两人的冲动，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宋归程听闻并不着急：“那就让他们先发现吧，让他们先完成任务最好，我倒是很想坐享其成。”

  谢思有：不信。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我先上去休息了，”那个叫吴昊晨的男人抓了把钥匙，冲郑吉彦吹了口口哨，“走，上楼。”

  其他玩家如梦初醒般去抢钥匙，谁都不肯落后，仿佛谁落在最后谁就会成为独自住一间的冤种。

  谢思有身形灵活，轻轻松松拿了把房门钥匙。

  一看，6号，不错，六六大顺，他的幸运数字。

  “哥，你看，”谢思有献宝似的把钥匙捧到宋归程跟前，那双圆润的狗狗眼在发光，“这数字不错吧。”

  宋归程很捧场：“相当不错。”

  “那可不，”谢思有摇头晃脑，拍了拍宋归程的肩，“别的不好说，我的运气可是一等一……”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就熄了声。

  “这种话不能说，不能乱立flag。”他暗戳戳地警告自己。

  宋归程在旁边看得好笑，只是谢思有运气的确不错，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安康孤儿院」里陷阱那么多，他每次都安然无恙地跳过。

  短短几分钟就完成了分队，除去宋归程和谢思有、郑吉彦和吴昊晨、赵思明和赵思玉，队伍里还剩7个人，5个女生2个男生。

  2个男生自然而然地结伴同住，剩下的5个女生里，有4个女生是两人两人的队伍，最后落单的只剩下……

  谢思有看向脸色发白的陈馨可。

  【可可落单了，呜呜呜，好可怜，让我去拯救她。】

  【什么你就去了？你觉得你去了能活过今晚吗？让我去，我血厚。】

  【你的算盘珠子全崩我脸上了。】

  【让宇宙静音，聆听可可破防的声音。】

  【可可不可。】

  【C级副本而已啦，可可能应付的，都是小场面。】

  ……

  弹幕里热火朝天，现实里鸦雀无声。

  组好队的玩家很快上了楼，最后餐桌旁只剩下谢思有、宋归程和陈馨可。

  “那个……”谢思有看着陈馨可变得黯淡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落单的感觉不好受。

  虽然组队未必安全，但是孤身一人的不安感无孔不入、如影随形。独自一个人待久了，容易崩溃和迷失。

  陈馨可似乎是感觉到谢思有的欲言又止，扯着嘴唇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我本来是有队友的，只是他在上个副本……”

  这应该是段痛苦的经历，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着拉平，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谢思有于心不忍，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宋归程摸出一块手帕给他，他递给了陈馨可。

  “谢谢。”陈馨可的语气有些哽咽。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去拿桌子上仅剩的那把钥匙，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走了。

  那只手纤细修长，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

  陈馨可惊讶地看着宋归程：“你……”

  谢思有也懵了：“哥……”

  “你们俩一起住吧，”宋归程虚虚地把钥匙握在手里，语气很是随意，“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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