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两方队伍各派出一个人，宋归程这边毋庸置疑是宋归程出去，吴昊晨和郑吉彦讨论过后，最后拍板决定的是郑吉彦。

  谢思有瞅着外面的大雨，眼泪汪汪道：“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这语气好像宋归程马上要去英勇赴死一样。

  陈馨可叮嘱他万事小心，储为什么都没说，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画了一个苹果的形状。

  宋归程明白他的意思，苹果项链在他的口袋里。

  队伍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天气很差，这种情况下外出探索信息，危险程度加倍，谁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可他们还是要出去，副本不会把线索拱手送上，还是那句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宋归程套上雨靴，余光瞥到吴昊晨殷切地围着郑吉彦左右转动：“老师，我等你回来，如果有什么危险不用管别的，使劲儿丢道具，全招呼上，不用客气，管够。”

  财大气粗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郑吉彦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心：“好了好了，我知道，倒是你们，男主人还在旅馆里，刚才进了厨房，你们行事要小心。”

  等到两人从旅馆里出来时，已经将近10点了。

  天气阴郁得不像上午10点，灰蒙颓败，沉沉地压在人头顶，好像下一秒就要坠下来。

  宋归程撑着雨伞，黑色的伞面将雨水全部阻隔，雨珠落在伞上，弹落到地面积起的水塘里，泛着小小的涟漪。

  郑吉彦问：“我们先去哪儿？”

  副本里的疑点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苹果园、旅馆和教堂，他们今天出门主要探查的就是苹果园和教堂。

  宋归程思索片刻，转向左边：“先去教堂，那儿比较近。”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只需要一句话，郑吉彦就明白了宋归程的意思。

  已经10点了，距离午餐时间不剩多久，他们还不知道不回去吃饭有没有影响，所以最好在午餐时间之前回去。

  再者，教堂比苹果园距离旅馆近得多，遇到危险的话，转圜的余地也比较大。

  两人达成共识，踏上了前往教堂的小路。

  路两边的蓟草被打落在泥土里，雨水冲刷树叶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树木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气压很低，令人呼吸有些难受。

  雨水连成白色的水帘，遮挡了人的前后视角，狭窄蜿蜒的小路上，只有雨靴踩在泥泞小路上发出的声音。

  宋归程和郑吉彦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幸好农庄里的主路只有一条，不至于迷失方向。

  路过几户人家，木屋的门和窗户全都紧闭着，没有点灯也没有烟火升起，远远看上去像是无人居住的空屋。

  宋归程走在前面，视野比郑吉彦开阔一些，他左右看看，对郑吉彦说：“除了我们，没有人在外面。”

  偌大的农庄里，似乎只剩下小路上的两个身影，如同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两棵树木。

  不仅是住房，大多数店铺的门也关着，仅剩的一两间店铺也没看见有人在里面。

  宋归程看到前两天他们买糖的那个杂货铺还开着，他停下脚步，侧头说：“稍等，我去买两包糖。”

  郑吉彦点头：“好，一起。”

  进去之前，宋归程回头凝望了身后的小路片刻，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可是路上的确空无一人。

  他现在的视力已经很难看漏什么东西了。

  郑吉彦：“怎么了？”

  宋归程摇摇头：“没什么。”

  *

  宋归程本来以为杂货店里不会有人，没想到老奶奶还坐在椅子上，只是躺着睡着了，灰色的毛巾盖在身上，手边拿着一件织了大半的毛衣。

  柜台将商品和旅客隔开，宋归程轻轻喊了两声：“奶奶，奶奶……”

  只是叫了半天，老奶奶都没有醒来的迹象，要不是她的胸膛还在起伏，看起来就像是死了。

  宋归程和郑吉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两人只好转身离开。

  “加尔文…加尔文……”他们还没走出门，突然听到身后老奶奶轻声的呼唤，声音苍老又沙哑。

  宋归程停下脚步，诧异地看过去。

  老奶奶没醒，她应该是在说梦话，梦话的内容很枯燥，只是不断重复着呼唤“加尔文”这个名字。

  郑吉彦观察着宋归程的反应，问道：“你认识？”

  宋归程点头：“加尔文是旅馆夫妻的儿子。”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已经死了。”

  郑吉彦明显惊讶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加尔文的身份，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掌握的线索远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老奶奶还在喊着加尔文，宋归程犹豫一瞬，把伞放到一旁，提步上前，弯腰轻声回答：“加尔文在家睡觉，外面下雨，出来玩会把身上弄脏。”

  老奶奶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停了。

  宋归程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糖上，想到了喊醒老奶奶的办法，他说：“奶奶，加尔文想吃糖，我来给他买糖。”

  听到加尔文这个名字，老奶奶的眼皮动了动，重复了一遍：“想吃糖？”

  宋归程“嗯”了一声。

  老奶奶双手攀住椅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一包糖。

  递给他时，两人四目相对，宋归程呼吸滞了一瞬，拿糖的动作僵住——那老奶奶的眼底泛着一点微弱的蓝色荧光，和那棵巨大的树散发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这老奶奶，已经死了？

  异变发生在老奶奶看清宋归程的那一刻，动作迟缓的老人定在原地，“你是……谁？”

  宋归程低下头，回答：“我是加尔文的朋友。”

  “加尔文的……朋友？”她用一种缓慢而古怪的语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下一秒，宋归程的眼前就突兀地出现了一张皱纹密布的脸，像是干枯的树皮。

  关节僵硬的老奶奶趴在柜台上，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将贴在柜台玻璃上的脖子弯折到几乎与腰平行的弧度，直直地看着宋归程。

  她眼睛似乎不太好，所以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不，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空气中的温度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降，弥漫在空气中的雨雾仿佛凝结成了碎冰，一寸寸地侵入肌理，让血液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哪里出了问题？惊慌中，宋归程呼吸未变，他脑海里飞速掠过从出门开始发生的一切，目光触及到门口放着的伞时终于反应过来。

  该死！刚才他担心打着伞影响说话就把伞暂时放下了。

  宋归程深吸两口气，脚正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老奶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下面伸出来，紧紧抓住他，将他钉牢在原地。

  这反应速度，比谢思有还快。

  他正在思考匕首先剁哪只手时，头顶忽然覆下一片阴翳，郑吉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伞，另一只手给宋归程打伞。

  他说：“奶奶，您认真看看，他确实是加尔文的朋友。”

  阴影下的宋归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伞面将他切割出近乎完美的两面，无害的浅棕色眼眸显得他神情格外真挚：“奶奶，我真是加尔文的朋友，来替他买糖。”

  “哦……”老奶奶身体松了松，渐渐恢复了正常，宋归程感觉禁锢住他双脚的手收回去了，“好孩子，你把糖拿走吧，不要钱。”

  “诶，好，谢谢奶奶，”宋归程接过郑吉彦手里的伞，慢慢退后，“我们先走了。”

  两人一步步退到门口，正准备拔腿狂奔，老奶奶忽然又喊住他们，宋归程背脊僵硬一瞬，听到她说：“毛衣马上织好了，告诉加尔文，让他过来拿。”

  “哦哦，好。”宋归程嘴里应着，一刻不停地逃离了这里。

  两人默契地没说话，快步离开这里之后，宋归程才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没事。”郑吉彦轻喘着气，扶了下滑到鼻梁的眼镜，“你刚才怎么了？”他问的是宋归程突然愣住的事。

  宋归程手指轻敲几下伞柄，告诉了郑吉彦有关那棵巨大的树的事，他说：“那个老奶奶已经死了，不止那个奶奶，我怀疑这个农庄里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空气像陷入一潭死水，一股寒意顺着风爬上郑吉彦的脊柱。

  他环顾四周，突然惊悚地发现，如果事实真如宋归程所说，那么他们来到的从来不是一个农庄，而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旷的天地间，只回荡着急促的雨水声和呼啸的风声，静谧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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