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不做梦了，可是今天，或许是男孩的哭声勾起她一些不好的回忆，她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梦里的画面很零碎也很模糊，她看到母亲头顶着盆子跪在暴雨里，哭喊的声音被雨打得破碎：“我真的没有出轨，也没有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为啥你妈说啥你就信啥……”

  而小小的王慧潇被拦在屋子里不准出去，她懵懂地看看暴雨里哭泣的母亲，觑着父亲阴沉的脸色，小心地拉拉男人的衣角，轻声喊：“爸爸……”

  “别喊我爸爸！”

  男人一把推开王慧潇，王慧潇脚下一个大大的趔趄磕到椅子上摔倒了。

  她的母亲看见了，似乎想要起身过来扶她，又被男人一个眼神瞪回去，钉在原地不敢动。

  那天雨很大，一直下到天黑，可是直到天黑，王慧潇的母亲都没能进屋。

  王慧潇和奶奶一起睡，她蜷卧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动来动去的干啥，烙饼呢！”

  奶奶拍了王慧潇一巴掌。

  王慧潇立马安静躺好，不敢再发出声音。她手里捏着被子，睁大眼睛看到天空划过一条白光，紧接着雷声炸响，吓得她躲进被子里。

  雷声响了很久，由强变弱，由近及远，在云层里翻滚铺散，王慧潇在雷声的尾韵里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潇潇，妈妈好疼啊，救救妈妈，潇潇，救救妈妈……”

  一声声悲切的哀鸣混杂着雷响，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雷声停止后，妈妈的声音也消失了。

  “奶奶……”王慧潇小声地喊了下。

  奶奶不耐烦地啧了声：“再不睡就滚出去，睡地上。”说着把被子往自己这儿拉了拉，翻了个身打起呼噜。

  她没勇气再喊第二声，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想要以此来抵挡心中升起的恐慌。

  第二天，妈妈的尸体从外面被抬进来，她满身是伤，皮肤被雨水泡得发白肿胀，四肢僵硬，五官秀美的脸变成口唇外翻、肥头大耳的狰狞模样。

  王慧潇呆愣愣地看着，一道水突然从尸体的嘴里溢出来，尸体居然张开了嘴：“潇潇，我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潇潇……”

  一声一声几乎力竭的哀叹从嗓子里挤出来，嘶哑的声音恐怖又诡异。

  “我好疼啊，救救我，好疼啊我好疼，救救我……”

  躺在床上整理线索的李然丽被突然睁开眼睛的王慧潇吓了一跳：“你醒了？没睡多久啊……”

  她话还没说完，立马就察觉到了王慧潇的不对劲。

  对方像是完全听不见她说话一样，直愣愣地从床上坐起来，呆在原地，眼神木讷地看了她一眼，越过她就要下床。

  李然丽一把拉住她的手，蹙眉：“潇潇，你干什么？”

  王慧潇：“我要去救她。”

  李然丽浑身一震。

  王慧潇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自然的人声，像嗓子被东西堵住，一个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乍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李然丽和她相处的时间很长，几乎一下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李然丽紧紧抓住王慧潇的胳膊：“不能去，潇潇，你理智点，醒过来。”接着单手剥开一颗理智糖就要塞进王慧潇的嘴里，却被王慧潇一个侧头避开了。

  她不知道，在王慧潇眼里，李然丽幻化成了他的父亲。

  男人声色俱厉地阻止她去救母亲，还从口袋里拿出老鼠药喂到她嘴里。

  悲痛和愤怒燃烧着王慧潇的心脏，让她肝胆俱裂，她想要推开男人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开：“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父亲”道：“你不能下去，乖，把糖吃了。”

  什么糖！明明就是毒药！！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可是和男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男人面目可憎的脸在她面前不断放大，手里的毒药也在一寸寸接近她。

  不要！她不要死！她要去救妈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眼睛四下环顾，终于在墙上看到了一个苹果钢雕，处于极度紧张和惊恐下的她只想赶紧摆脱恶魔，根本来不及思考家里的墙上怎么会挂这样的装饰品。

  王慧潇用尽全身力气飞扑过去，一把抓住墙上的钢雕，没有片刻犹豫，抬起手重重地砸向“父亲”的头。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液溅到地上，可他仍然没死，跪在地上一步步朝她爬过来，想要把毒药塞进她嘴里。

  “潇潇，你不能下去，冷静一点……”

  “父亲”的声音十分虚弱，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听得王慧潇只想吐。

  “你不配叫我潇潇！”她悲痛万分地大喊，“是你害死了妈妈！去死！去死！去死！！”

  她一把抱住“父亲”，手中的钢雕一下一下用力地击打着男人的头部，男人终于害怕了，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出去。

  王慧潇拖住男人的脚把她摔在地上，殴打仍未停止，温热的血浸满她的手，她心中被满满的恨意填充，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妈妈才会死掉，自己才会生重病……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她的声音裹挟着暴怒，手里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到最后已经成了机械式的挥舞。

  男人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弱，他还想抬起手摸王慧潇的脸，可是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没办法完成这个动作，他最后喊了一声：“潇潇……”似是哀叹似是不舍，然后彻底没了气息。

  死了？

  这个男人终于死了？

  王慧潇僵硬地转了转脖子，有些不可置信，这次她没有退缩，没有软弱，她保护了妈妈……也保护了自己？

  说到这里，她紧绷着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滴到裤子上，晕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她没有保护任何人。

  她沉浸在自我高潮的精神愉悦里，给了副本可乘之机，害死了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痛苦和悲伤常常是人生走错道路的结果，可是命运不会给任何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副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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