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中，皇宫之内，大殿之上。

方腊端坐在龙椅之上。

此时的方腊，虽然须发白了一半，但是目光锐利，龙威仍在。

“陛下，敌人今天已经过了三波攻势，皆是被我们挡住，刚才看到敌人在城西集结，有可能随时发动新的攻势。”

玉阶之下，兵部尚书王寅拱手汇报。

此时的王寅，略微瘦了一些，但还是威风凛凛，只是双眼通红，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

“可有方杰的消息？”方腊问。

“陛下，还没有。”王寅愣了一下，拱手说道。

前段时间，方腊让方杰去接应邓元觉，但是后来杭州三面被围，宋军攻城已经有半个月，消息已经传不进来了。

最后一次的消息是，方杰和邓元觉的残兵已经转战到建州附近的山里。

“陛下，我们得到消息，有商人会在城里聚众反叛，准备和宋军里应外合，今晚子时，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飞龙大将军刘赟拱手汇报。

“哼，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方腊眼光凌厉：“飞龙大将军，朕命你有专断之权，把之前在名单上那些商人，给我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大明就算亡，也要提前把这群祸害给清楚了。”

“遵令。”刘赟一脸杀意，拱手而出。

王寅看着离开的刘赟，眼中流出一丝担忧。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大宋军队离最后的总攻已经不远了。

即便这一拨商人被清洗，但是城外的宋军威势仍在，况且他们火器凌厉，接下来的仗，可能要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了。

这两天宋军的进攻没有用火器，很有可能他们在等补给，补给一到，最后的时刻就会到来。

“报，陛下，有梁山使者来访。”有一个高大的禁卫将领，进来禀报。

“梁山使者，他们终于肯来了么？”方腊冷笑一声。

杭州城东，三艘梁山军舰，已经堵在出海口十余天，杭州片木出不得海。

对于梁山，方腊是又爱又恨。

梁山军舰封锁了整个沿海，这让拥有最大海疆的大明成了摆设，关键是还拿人家没办法。

不过，大宋的港口也是如此，王伦虽然和大宋做了不少生意，但是在封锁港口这一点上，赵喆没有多占一点便宜。

现在好了，几个月前席卷整个江南的大明，现在就剩下了孤城杭州，这时候梁山却来人了，这是来看笑话的么？

即便是有怨言，但是方腊却没有表现出来。

即便是现在风雨飘摇，梁山还是派来使者，这是把方腊当一国皇帝看待的。

在这一点上，方腊比较欣慰。

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大明皇帝的身份来接见使者了。

方腊是从下面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皇帝，虽然他现在不在城头上，但是对于现在局势，他心里有数。

“有请大明使者。”方腊伸手，挥了一下袖子。

“有请大明使者。”外面有太监高喊。

虽然大宋三面围城，但是东面是大海，所以杭州城的东大门还在方腊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健壮的年轻将军，大踏步走进了皇宫，对龙椅上的方腊拱手。

“大华东海舰队第一支队司令员，程万里，见过大明皇帝。”

方腊看着面前年轻的将军，满是感慨。

对面的将军，虽然年轻，而且恭敬有礼，但是脸上那种自信和桀骜，一点都隐藏不住。

“给程司令员看座。”

皇宫里剩余的将领没有几个，其余的都在城墙上督战。

还好，这时候没有人问那句煞风景的话。

“大胆，见到吾皇为何不跪？”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梁山没有下跪的习惯。

王伦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别动不动就跪，心意到了就行。

再说了，现在的大明，已经是风雨飘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塌了。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下个月，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不知大华使者，到我大明国都，有何贵干？”方腊待程万里坐定之后问。

“本将此次带来我们总指挥的亲笔书信，要亲自呈交给大明皇帝陛下。”程万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

“我们总指挥早就把这封信交到程某手中，说是要等到关键时刻，交给大明皇帝。”程万里将信递给旁边过来的一个高大宦官。

宦官拿过信，检查过火漆，然后拿出信，抖了一下，用鼻子闻了闻，就转身，踏上玉阶，弯腰，双手呈上。

方腊接过信，翻开，匆匆一阅，眉头一皱。

“莫非王兄早就预料到我大明有此败局？”方腊抬头问，眼中无悲无喜。

“不错，我们总指挥在北征大金之前，就做过分析，此番大明必败，并在当时，就命令我们东海舰队，在周围游弋。”程万里笑着说。

“大胆，小小掌船小兵，竟敢欺我大明，真以为我大明无人了么？”这时候外面快步走进来一员虎将，身躯高大精瘦，正是西军大元帅石宝。

程万里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大元帅莫要生气。我们战场接连战败，定是有缘由，我们不识庐山真面目，何不听听高人真言？”方腊笑了笑：“我不相信王总指挥是专门派人来取笑我们的。”

石宝愣了愣，叹了口气，站在旁边不说话。

石宝是西路军大元帅，被宋军打的节节败退，要不是方腊嘱咐保存实力，现在的石宝早就被围歼了。

现在的石宝也是一肚子气。战场冲杀，他什么都不怕，可是大宋军队用抛石机扔了一块破包袱，差点把他从城墙上掀下去。

“王总指挥有没有说过原因？为什么他在一两个月之前，就敢判断我军的失败？”方腊看着程万里，一脸诚恳。

“从战略上看，我们大华替大宋挡住了北方的蛮子，又和大宋签署了停战协定，大宋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和大明作战。”

“从民心上看，江北江南还是有不少百姓，心向朝廷。而大明在立国之后，没有让百姓看到明显的变化，反而横征暴敛，加紧备战，百姓颇有怨言。”

“另外还有两点，也是致命：一是没有处理好和江南官绅商贾的关系，他们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利益，反而被盘剥过多。他们在本土很有影响力，大战来时，不免纷纷倒戈；二是贵国的明教教义苛刻，对百姓盘剥过甚，珠宝钱粮都被收走，让百姓甘心供奉，比之前大宋官府更甚，百姓们就颇有怨言。”

“有此四点原因，即便是贵国兵精粮足，将士勇猛，也不免一败。”

“在大华军中，有如此见识的，能有多少？”方腊问。

“惭愧，这些都是总指挥在战略课上的教导，我们团以上军官都会参加，有程某这般见识的，百十人终归是有的。”

“额，不，加上梁山那边，两三百人总是有的。”程万里想了想，笑着说。

“王总指挥会给你们亲自授课？”方腊惊讶。

“正是，总指挥和鲁副院长都会给我们授课。”程万里笑了笑，点了点头。

“程将军来我大明国都，不光是为了看笑话吧？”这时候，王寅插话了。

程万里笑了笑，不说话。

“尚书，你等且看一看。”方腊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信纸。

王寅几个人传阅之后，互相看了看，皱着眉头，看着方腊。

“你们几个，怎么看？”方腊皱着眉头问。

“陛下，这梁山可信么？”王寅皱着眉头问。

“王伦此人，心高气傲，但是说过的话也是算数的。再说了，以王总指挥的心胸，还不至于诓骗我等。”

“陛下，现在说此番话，还为时过早，我等拼死一战，即便是败，也不会让大明狗军占了便宜。”

“程将军，吕宋诸岛，面积广阔，水草丰茂，庄稼一年三熟，养活数千万人口不成问题。岛上居民，多是蛮夷，远不是我们华夏大军的对手。”程万里笑着说。

“大华谁不会说，吕宋诸岛，千里之外，大洋上波涛如山，岂是那么好拿下的，有本事你们梁山去打打试试。”石宝毫不客气地说。

“不瞒诸位，安南已经是我大华掌中之物，现在已经是我大华的安南路，他们的战力，我们自然是亲眼见识过的。”程万里自信地说。

嘶……

方腊及其诸将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和大宋打成了狗脑子，这大华不声不响把安南拿下来了，这可是秦朝之后，华夏第二次有人能实际占领的。

看来大华是闷声发大财啊。

但是想到人家大华的无敌战舰，大家也就释然了。

“不仅如此，东瀛诸岛，现在已经成了我大华的东瀛路。”程万里继续笑着说。

方腊君臣互相看了看，不说话了。

“时间紧急，大明皇帝陛下要早做准备，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大宋有一大批炸药包和火箭已经到了大营，最迟明天，他们就要发起总攻。炸药包和火箭的威力，相比你们早就清楚了。”程万里继续补刀。

“嘶……”

方腊君臣又倒吸一口凉气。

“程将军，可容我君臣商量片刻？”方腊拱手。

“陛下请便。”程万里拱手。

方腊和几位重臣到偏殿密室商量一番，前后也就一刻钟，大家就走了出来。

“程将军，我们大明完全同意王总指挥建议。从今天起，我大明与大华约为兄弟之国，大华为兄，大明为弟，每年将有供奉敬上。”

“陛下，还请早做准备，我们的军舰，只可容纳1000人，大明在南边山区的将士，我们另派军舰，专门接应。”

“好，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开始登船。”方腊咬牙说。

“好，程某这就去准备。”程万里起身拱手。

方腊及诸将，拱手送别。

“尚书、大元帅速速准备，少备细软，除皇家人员，诸将都要撤离。诸将各选精兵30，不可多带，有将就有兵，不要拖泥带水。”方腊目光冷峻。

“遵令。”在场诸将拱手，然后大踏步走出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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